就在陸鳴庭準備開口，林染心懷忐忑地等待著答案時，他們聽到有人從外面走進了男浴室的休息間。

林染和陸鳴庭所在的位置在休息室的最裏面，又有一排放衣服的櫃子擋著，如果他們此時不發出任何聲音，任誰都會以為這裏沒人。

這時林染聽到了一些呼吸急促的喘息聲，接著又是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接吻聲，其間夾雜著情侶間肉麻的情話。

其中一個在接吻的間隙問另一個想不想他，另一個則回答這段時間想他想得都要發瘋了。

這竟然是兩個男生的聲音！林染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他的臉完全紅了，甚至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抓著陸鳴庭衣領的手不知不覺就放松了下來。

在林染意識到這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似乎有點熟悉的時候，陸鳴庭忽然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櫃子後面的兩個人，似乎也被嚇得楞住了，接著其中一個開始埋怨起來：“靠，你不是說這裏沒人嗎？”另一個則在盡力安撫著他。

這一出鬧劇，讓林染最終決定還是回家冷靜一下。然而休息室的出口只有一個，他最終還是無可避免地看到了這一幕。

熊建林和燒烤店的年輕老板正像一對連體嬰一樣，抱在一起。林染從來沒有在現實中看到過一對同性戀人親熱的畫面，他感覺心靈和眼睛都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刺激，整個人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飄了出去。

這種喝醉酒的暈暈乎乎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考試。雖然林染昨天洗了很久的熱水澡，還喝了小柴胡預防感冒，但是他還是感冒了。

林染套了挺厚的白色毛衣，但還是覺得不夠暖。他在考語文的時候，一張接著一張地用紙巾擦鼻涕，鼻塞帶來的副作用讓他整個人都昏昏欲睡，林染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才看完了幾篇長長的閱讀，然後開始寫作文。

考完所有的科目之後，看著第一考場裏的尖子生們正在熱烈又激動地討論著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不知道為什麽林染第一次感到不僅不想加入他們的討論，甚至覺得有點無聊。

他收拾好了書包，也不急著離開，他有點迷茫地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想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想起他有件事兒還沒做，他昨天把進水的手機送去店裏修了，今天應該去拿了。

拿回手機後，林染發現找他的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多。除了一些垃圾短信之外，引起他註意的信息並不多。

其中一條來自熊建林想要加他好友的信息，還有一條是陸鳴庭發來的“你有沒有生病？”在沒有得到他的回覆，又過了很久之後，發過來一個看起來很好笑又有點無奈的“？”

不知道為什麽，林染不是很想加熊建林的好友，那天的事情給他的眼睛和心靈造成了不小的沖擊，他不是很想和他或者說和他這類人走得很近，因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話讓他感到害怕。

因為同樣的原因讓他也開始審視起陸鳴庭來。陸鳴庭和熊建林走得很近，陸鳴庭連趙影歌這樣的女孩子都不喜歡（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陸鳴庭的反常生氣是因為什麽），陸鳴庭對自己的事格外上心，他還會做很好吃的早餐給他吃……

好像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一個很顯而易見但是林染卻不想承認也不想深想的事實。同樣讓林染心更亂的是，他似乎有點搞不懂自己了。

至少在他過去十七歲的生命裏，他是一直以為自己是喜歡女孩兒，也會結婚生子的。可是他也承認自己會覺得陸鳴庭很帥氣，很羨慕他身上的腹肌，甚至覺得有點性感。

在得知他的身世之後，林染確實是真的想幫一把這個不太受命運眷顧的男孩子，所以會比對其他同學多留意他一些。但是後來卻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又變了，林染是真的覺得和他在一起挺開心的。

林染隱隱覺得，在暗暗地由著事情自然發展下去，可能最終會失控。林染也許會失去一個珍貴的很特別的朋友。

也許，還有另一種可能？可是林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地扮演好一個同性戀人的角色。

來自世俗的特別是父母的對於同性戀人的偏見，當然會或多或少地影響林染，畢竟他是個連被人關進廁所，為了怕丟臉，都不願大聲求救的少年。

但是讓林染更擔心的是，他知道陸鳴庭是那種要麽不說話，一旦說了什麽就會拼勁全力也會做到的人，這樣的人會一條路走到黑，很容易走進死胡同。

他很怕自己會讓陸鳴庭受到傷害。畢竟相對於得到了再失去，是不是從來就沒有得到過一個東西更讓人容易接受。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當你在街頭撿了一只流浪小貓咪回家，讓它習慣了擁有豐富的食物和水還有溫暖的貓窩之後，你再把它丟掉，它很有可能會被凍死和餓死吧。

也許人家本來流浪得好好的，能找到食物和水的情況下，也能在晴天裏曬曬太陽，睡睡懶覺，還能擁有讓人類都羨慕的自由。

林染為了強迫自己不再想這些讓人精神分裂的事情，只好硬著頭皮給自己找點事做。

他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他答應小雨點的事，他還要做名著《小王子》的讀書分享呢。

他做PPT的時候，不知為什麽，明知道狐貍給小王子解釋什麽是馴養的那些話，不是重點，也不適合和同學分享，還是忍不住把這些看起來莫名其妙的話打了上去。

“你在我眼裏不過是個小男孩，與其他成千上萬個男孩子沒有什麽兩樣，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

“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相互需要依依不舍了。你成為我世界上唯一的，我也成為你世界上的唯一了。”

……

搞清楚了飛行員作者想要影射諷刺的其他星球上各種形形色色的人，理清了小王子與玫瑰和小狐貍之間的三角關系，林染在打出了這句關於馴養的解釋時，忽然好像明白了陸鳴庭為什麽要轉班了。

因為想要“馴養一個人，總是要冒著掉眼淚的風險的。”那一刻林染忽然好像也不想要執著於要個陸鳴庭關於轉班的答案了。

第二天林染和往常一樣很早就出門上學，在他騎著單車的必經之路上，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並且站在那裏似乎已經等候了他許久了。

熊建林的樣子，似乎是很著急，他很小心地賠著笑，問林染能不能給他一點時間，並保證五分鐘就好。

他還解釋了自己之所以如此唐突的原因是因為他這幾天加了無數次林染的微信，林染也沒有通過他的好友申請。還說林染也不接他的電話。

林染想起他昨晚確實拒絕了不少電話，因為是外地號碼，他還以為是騷擾電話。

林染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熊建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臉上帶著歉意說道：“那天的事真的太不好意思了，你被嚇到了吧？”

林染立刻想起那天看到的一幕，臉色都變了，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麽？我現在趕時間去早讀呢。”

熊建林立刻點頭如搗蒜一般：“是是是，我想說的是，你能不能不要因為我的關系，就不理陸鳴庭？”

沈默了片刻，林染問道：“是他讓你來的嗎？”

“沒有，他不是那種人。但是很多事，是不需要說的。”熊健林看了一眼林染，“你是那麽聰明的學霸，肯定明白對吧？”

林染卻很不給面子地搖了搖頭。

熊建林：“我想說的是，鳴庭的改變真的很大，有時會看著手機發呆，有時會一個人偷偷地傻笑，還會問我和我對象怎麽才能把菜做的營養又好吃。你不會以為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兒，天生就會做飯吧？”

“……”

“對了，他雖然人很善良，但是以前真的給人渾身都是刺的感覺，也從來都是一副不會看書寫作業對學習不上心的樣子。可是這幾天我發現他變了，他竟然在健身房上課的間隙裏拿著一本覆習筆記在做數學題。”

看到林染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亮，裏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熊建林繼續說道：“在我的一再逼問下，他才說他不想把班級的平均分拉得太低。”

林染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他想去查一下健身房的監控，因為他覺得陸鳴庭在健身房做題的樣子肯定又魔幻又好笑。

但是熊建林接下來講的話，讓林染開心不起來了。“可是昨天晚上他好像特別不開心，在我對象的燒烤店裏，喝了好多酒，還喝醉了吐了一地。”

熊建林看著林染說道：“我問他是不是因為林染，你知道他怎麽說的嗎？”

“他怎麽說的？”林染問道。

熊建林：“他說讓我以後再也不要提起這個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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